退休宴上,五十岁的丈夫凌海,破天荒地送了我一只限量款名牌包。
我心头一热,还没来得及感动,他便淡淡开口:
“佳慧,我学生醉驾撞死人,你去替她顶几年。”
轻描淡写的语气,仿佛只是让我顺手帮个忙。
而他口中的学生,是那个毕业十年仍和他纠缠不清的女人。
前几天,她醉驾撞死一名孕妇,此时正被关在看守所。
“凌海,你疯了?” 我惊得声音都抖了。
“我凭什么 ——”
话没说完,便被儿子不耐烦地打断:
“反正你退休也没事干,不就是坐几年牢吗?多大点事,又不是没坐过。”
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二十年前,我为保护他,失手刺死歹徒。
因防卫过当,蹲了两年监狱。
我万万没想到,这件事竟成了他们理所当然,绑架我、牺牲我的借口……
我和凌海结婚三十年,他从没主动送过我礼物。
今天,当他把购物袋递到我面前时,我还傻傻地以为,他终于懂得心疼人了。
到头来,所谓的 “惊喜”,不过是为了收买我,好替他心爱的女人顶罪。
儿子见我脸色难看,语气稍缓。
“妈你放心,监狱那边我会打点好的,绝对不会让你受苦。我和爸也会经常去看你的。”
“用你的五年去换小柔阿姨的五年,我认为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……”
“买卖?” 我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他,“凌帆,我养了你二十多年,你为了你爸,要把我送进监狱?”
“这件事你不能怪孩子。”
凌海不赞同地打断我,“谁让你天天在家无所事事,从没给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?”
他的目光带着责备,仿佛做错事的人,是我。
“更何况,你还有案底,要不是你这个污点,凌帆的职位早就升上去了,哪会耽误到现在!”
可如果不是我,凌帆早在十年前,就死在了那条小巷。
当年与歹徒搏斗,我被刺穿肾脏,摘除了一颗肾,从此成了半个废人。
从前最闲不住的我,如今爬两层楼都要喘半天。
因为长期自我否定,我患上抑郁症,到现在还要定期做心理疏导。
“妈,小柔阿姨可是医学博士,五年时间,会耽误她为国家做多少贡献?”
凌帆的语气,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别怪我说话难听,你成天就知道在家混吃等死,和小柔阿姨能比吗?”
“更何况,监狱里供吃供住,你进去了,还能省点粮油钱,有什么想不通的?”
我低头苦笑一声,将满腔苦涩硬生生咽回肚子里。
既然他们父子都觉得我一无是处,那我,也不在这碍他们的眼了。
我将手里的包推了回去,语气决绝:
“我不会给她顶罪的,你们死了这条心吧!”
“还有……” 我缓缓摘下无名指上的银戒,放在桌上。
这还是生下凌帆那天,我求着凌海给我买的。
他工资不低,对我却一向吝啬。
不过一百块的东西,被他在耳边叨叨了好几年。
可是就在半个月前,只因心疼陈柔通勤辛苦,他便毫不犹豫花三十万给她提了辆车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共度三十余载的男人,平静开口:
“既然你心里有别人,我成全你,我们离婚。”
不等父子俩反应,我转身回了房间。
三十多平米的卧室,墙上几乎贴满凌海的荣誉证书。
柜子上摆着几张相框,有他们父子的合照,有陈柔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。
唯独,没有我的照片。
我打开衣柜,默默收拾行李。
没想到,住了近三十年的地方,属于我的东西,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。
再开门时,父子俩已不见踪影。
碗筷还堆在桌上,没人收拾。

我曾以为,是我把他们惯坏了,才对家务一窍不通。
直到几个月前陈柔搬入新家,我亲眼看着父子俩抢着干活,转眼就把房子收拾得焕然一新。
或许,我早该想通的。
我没去管桌上的狼藉,拎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。
在朋友的帮助下,我租了间小公寓暂且落脚。
公寓虽小,却终于有了属于我自己的空间。
我在窗台摆上绿植,客厅铺上柔软的地毯。
不用再起早贪黑伺候那对父子,没有了繁琐的家务,每天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,日子惬意得不像话,心情也好了许多。
我甚至开始后悔,为什么没有早点醒悟。
然而这天,我提着篮子刚要出门,一开门,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“师母,别来无恙。” 陈柔妆容精致,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 我瞬间警觉。
她不是该在看守所吗?怎么会这么快出来?
“师母,瞧你说的,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?”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,里面装着几个发黑的烂果。
“哦对了,你收到老师给你的礼物了吗?” 她嘴角笑意加深。
“那包很贵的,老师本来想送我,我嫌颜色不好,就让他拿去给你了。”
饶是我对那对父子已经失望,心里却还是难免酸涩。
他们求我替陈柔顶罪,却连收买我的礼物,都是她不要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