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那年,竹马裴时年的女朋友柳映真趁我不备,将我稳上北大的高考志愿改成了偏远地区的大专。
她依偎在裴时年怀里,冲我笑了笑:“乡下丫头这辈子,就只配在烂泥里打滚。”
家里穷,我连复读的学费都凑不出,只能绝望地背起行囊去报到。
专升本,考研,读博。
二十五年,我咽下所有的血泪与不甘,拼了命地往上爬,终于坐到了全球顶级研究院院长的位置。
今年的校招终面,一个成绩优异、履历漂亮的年轻女孩坐到了我面前。

她眉眼间那股熟悉的骄纵,与柳映真如出一辙。
我垂下眼眸,翻开她的家庭背景调查表。
在父母那一栏,看到了两个烂熟于心的名字。
我轻笑出声,随手合上那份堪称完美的简历。
迎着女孩期待的目光,淡淡开口:“面试没过,你被淘汰了。”
裴知意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坐在椅子上,手指捏着那份被我合起来的简历,指尖发白。
“姜院长,能告诉我原因吗?”
声音还算稳,但下巴已经绷紧了。
二十三岁的女孩,全额奖学金硕士,两篇行业顶级期刊论文。
她大概这辈子还没被人拒绝过。
我指了指门口。
“面试结果公示栏会更新,如有异议,三个工作日内书面申诉。”
裴知意没动。
抬起下巴,换了一种语气:“我妈妈是柳映真教授,陵南大学生物医学系主任,她跟国内顶级医药风投联盟的周总很熟。”
她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视着我。
“姜院长,贵院虽然名气大,但也别太傲了。”
“我爸明天的慈善晚宴上,你们院的几个重点项目还要等风投呢。”
“因为我一个入职名额,卡住整个院的资金链,您觉得划算吗?”
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我抬起眼皮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裴小姐,你觉得那份从武汉实验室搬来的完美数据,真的天衣无缝吗?”
裴知意脸色骤变。
她瞳孔微缩,眼底闪过几分慌乱,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短路了一秒。
但骄纵惯了的人怎么可能低头。
她硬生生绷住表情,色厉内荏地咬紧了牙关:“敢诽谤我?你给我等着!”
她终于站了起来。
椅子腿蹭过地板,发出短促的尖响。
拎着包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,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孔雀,骄纵、委屈,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恨。
我见过这种眼神。
一九九九年的夏天,在河西中学的操场边,十八岁的柳映真就是用同一种眼神看我的。
门关上了。
助理从隔壁小步跑进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院长,你知道裴知意是谁闺女吧?她爸裴时年,西北六省最大的医药流通商。”
“她妈柳映真,陵南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。”
“裴家去年给行业公卫基金捐了三千万。”
“您这一刀下去,回头人家满世界找您的麻烦。”
我把裴知意的简历扔进碎纸机。
“所以呢?”
助理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碎纸机嗡嗡地转了几秒,安静下来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。
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裴知意的脸,是一九九九年七月的河西县。
那天通知书还没下来,我妈举着存折去镇上查了一遍余额。
回来告诉我,她攒的八千七百块,够我去北京的路费和第一学期的生活费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八千七百里有四千块是她卖血换来的。
再后来,我收到了通知书。
不是北大,是两千公里外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大专。
我冲去学校查志愿提交记录,班主任告诉我,系统显示是我自己改的。
我没改过,可我拿不出任何证据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,办公室座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陵南大学的号段。
我接起来。
“姜院长,我是柳映真。”
嗓音和二十五年前不一样了,比年轻时低沉,带着常年站讲台养出来的端正。
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,一点没变。
“听说你拒了我女儿的入职,还拿什么论文造假当理由?”
“不是当理由,是事实。”
“姜院长,你坐到院长位子上,应该知道有些事不要做太绝。”
“那个商业实验室自己都没公开的数据,凭什么说我女儿抄的?这个圈子的事,圈内人心里有数。”
“那就让商业内部质证会来判断,不用你跟我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姜院长,你这个人,我查过了,甘肃陇西出来的,专科起步,一步步考上来的,不容易,我很欣赏这种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