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其实没啥特别的。
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五。
我下班早,值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班,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抽空了一样。我只想回家洗个澡,倒头就睡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还在想,冰箱里还有没有速冻饺子,有的话连锅都不用开,微波炉叮一下就行。
我开车出了医院地下车库,沿着那条老路往家的方向走。
傍晚六点多,太阳还没全落下去,路上车不多,我开得很慢。
经过凤凰路和湖滨路交叉口的时候,我看见路边站着个小孩。
四五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蓝色的海军风小套装,脚上是白色的皮鞋,干干净净的。身后跟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,看样子是保姆或者司机。

我当时没多看。
就是个普通的小孩,谁没事老盯着人家孩子看呢。
车开过交叉口,等红灯的时候,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。
那个小孩好像不太对劲。
他弯着腰,两只手捂着脖子,嘴张着,身体在抽。
那个穿制服的女人蹲在旁边,一脸慌张,在拍他的背。
我的脑子里"咔"一下就响了。
那是职业本能。
我在儿科急诊干了六年,这个姿势我见过太多次了。异物卡喉,气道梗阻。这孩子在窒息。
我把车往路边一停,连熄火都没顾上,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。
跑过去的时候大概也就十几秒钟,但我看见那孩子的脸已经开始发紫了。嘴唇从正常的颜色变成灰白色,再往青紫色走。
保姆还在拍他的背,一边拍一边哭着喊"少爷少爷你吐出来啊"。
我冲上去把保姆的手拨开,蹲下来,一只手扶住孩子的下巴,让他身体前倾,另一只手掌根对准他两个肩胛骨中间的位置,用力拍了五下。
没出来。
孩子的身体开始软了。
我立刻把他翻过来,两根手指找到胸骨下半段的位置,连续按压了五次。
第三次的时候,他嘴里"噗"的一声,一颗圆溜溜的东西飞了出来。
弹珠。
一颗玻璃弹珠。
孩子"哇"的一声哭出来了。
哭声特别大,特别响亮,我听着那哭声,整个人松了一口气。能哭就行,能哭说明气道通了,命保住了。
我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气,膝盖上全是灰。那个保姆已经吓傻了,愣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。
我把孩子扶着坐好,摸了摸他的头,说:"没事了,吐出来了,不怕。"
孩子哭得打嗝,抓着我的胳膊不放。
我看了看时间。
从我停车到弹珠吐出来,前后不到两分钟。
我跟保姆说了一句"孩子没事了,你带他去医院查一下,怕气管有损伤",就站起来准备走。
保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,拉着我说:"姑娘,你留个电话吧,我得跟太太说是谁救了少爷。"
我说不用了,孩子没事就行。
我转身往车的方向走。
那双值班穿了三十六个小时的运动鞋上面全是尘土。我低头看了一眼,想着回家得刷刷鞋,脑子里又转回了速冻饺子的事。三鲜的还是白菜猪肉的。家里应该还有一袋三鲜的。
就这些破事在脑子里转。
我走出去大概不到三十米,刚拉开车门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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