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发烧后，我第一次去他说的那个考编培训班，帮他请假。
前台小姑娘格外诧异地看着我。
"您在开玩笑吧？我们这儿不是培训班，是星悦私房菜，今晚包场办生日宴的。"
"订场的那位先生，确实长您说的那样，但他身边一直有位女伴陪着呢。"
"那位女伴，貌似也不是您。"
下一秒，本该躺在出租屋里烧到三十九度的陈浩，挽着一个穿真丝连衣裙的女人从包间走出来。
视线碰撞，他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我看着他崭新的西装、手腕上那块我从没见过的手表，笑得眼泪掉了下来。
"你今晚一顿饭花的钱，顶得上我在工地搬一个月砖。偏偏每天跟我哭穷说连教材都买不起。"
"你拿我每天打五份工赚的辛苦钱，跟我说全用来交培训费了。我连五毛钱的辣条都舍不得吃，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给了你。"
"告诉我，为什么要这么耍我。"
陈浩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
那个女人先他一步开口了。
"这有什么好奇怪的。我和浩哥大学时就在一起了，后来是家里逼我嫁了别人，他说会一直等我回来。"
"他赚的每一分钱，攒的每一点家底，本来就是为我们以后准备的。"
"所以，他确实没有多余的钱可以花在你身上。"
我这才明白，陈浩不仅对我隐瞒了开销的去向。
还对另一个女人，做过白头偕老、全心全意的承诺。
可我才是那个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早餐店炸油条、上午去工地搬砖、下午去饭店洗碗、晚上去超市理货、深夜还要做手工活的人。
他凭什么一分钱都不给我一个交代？
陈浩的手刚要碰到我的肩膀，我猛地侧身避开了。
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，吸了口气。
"招财，你听我解释。小雅她刚离婚回来，情绪不太好。我只是请她吃个便饭，帮她散散心，真的没有别的意思。"
"便饭？包场的私房菜叫便饭？"
我盯着那个包间门口飘出来的气球和鲜花。
"那里面的生日蛋糕，也是帮她散心？"
他脸色变了一下。
"那是她生日，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。"
"她生日你包场请客。我生日呢？今年三月十七，你跟我说培训班临时加课，让我别等你。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了碗方便面，连个鸡蛋都没舍得加。"
我的声音在发抖，但我不想让自己哭出来。
"你跟我说你穷，我信了。你跟我说你苦，我也信了。我没有一天不信你。"
"宋小雅，对吗？"我看向那个女人，"他跟我在一起三年了，我连你的名字都没听他提过。"
宋小雅轻轻扬了扬下巴。
"那是因为他怕你伤心。毕竟你只是个临时替代品，这种事说出来多不好听。"
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陈浩终于皱了眉头，"小雅，别说了。"
他又转向我，"招财，你别听她瞎说，我们回去谈。"
"回哪儿？回那个月租六百、连热水器都是坏的出租屋？"
我是真的想笑。
那间屋子里的一切，我都是从咸鱼上淘的。床垫是别人搬家不要的，锅是地摊上十块钱买的，窗帘是我用旧床单自己缝的。
因为他说考编花销大，房租能省则省。
"陈浩，你看着我的眼睛，告诉我。这三年你拿走我的钱，到底花了多少在她身上？"
他张了张嘴，喉头动了动，最终没有出声。
宋小雅却笑了。
"苏招财，你要是心里不平衡，我可以做主让浩哥每个月多给你打两千。你这样的条件，在外面也找不到比浩哥更好的了。"
这话比扇我耳光还疼。
我想起无数个累到手抖的凌晨。
炸油条溅起的热油烫伤了小臂，我不敢去医院，因为挂号费太贵。工地上搬砖磨烂了手套，我用胶带缠一缠继续干。
所有的苦，我都是为了他吃的。
而他拿着我的血汗钱，给别的女人过生日。
我一只手被陈浩攥着手腕，另一只手用尽了全身力气，狠狠扇在了宋小雅那张得意的脸上。
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。
宋小雅愣了两秒，捂着脸尖叫起来。
"浩哥，她打我！"
陈浩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我。
我整个人向后趔趄了三步，后腰撞上走廊的消防栓箱，金属角硌在骨头上，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还没站稳，他又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。
"苏招财，你是不是疯了！"
他吼完这句话，又用力把我往旁边一甩。
我的头磕在墙上，闷响一声。
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疼，伸手一摸，黏糊糊的。
我撑着墙壁没让自己倒下去，视线有些花。
但我看得清清楚楚，他已经转过身去，正捧着宋小雅的脸仔细查看。
"疼不疼？让我看看。"
宋小雅靠在他怀里，抽抽噎噎地哭。
"浩哥，我脸好烫，她下手好重。"
"没事，我带你去医院。"
他哄完了那个女人，才偏过头来看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愧疚，没有担心，只有不耐烦。
"苏招财，你清醒点。回去等我，我处理完这边再跟你说。"
然后他揽着宋小雅的肩膀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