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港集装箱码头,咸腥海风扑面吹来。
苏念摘下安全帽,浸透汗水的长发贴在脸侧。她从工装裤口袋掏出对讲机,目光依旧钉在远处“远洋之星”号的吃水线上——船身平稳,集装箱落位误差不超过五厘米。
“莫总,第三批次全部验收合格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莫桂兰的笑声:“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。晚上来我办公室一趟,有好消息。”
苏念按灭对讲机,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秒。两个月前,这批货轮遭遇风暴,全行业都判定至少要延期七天,她硬是靠着精准的气象数据调整航线,愣是把货物提前四十八小时送到了鹿特丹,客户直接追加了三千万美元的长期合同,这事早就在公司传遍了。她本是东港大学金融与航运双学位学霸,只是为了养家才沉在一线做调度。
王师傅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抽烟,冲她喊:“苏调度,今晚台风靠岸,收工吧!”
“马上。”
苏念最后扫了一眼装卸区:龙门吊正在归位,辅助工人三三两两往生活区走。她从登船梯下来,动作干净利落,工装裤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浩然的消息:今晚我爸妈都到了,你几点过来?
苏念打字回复:还有一个小时,我先回住处换身衣服。
发完消息,她嘴角动了动——不是笑,只是面部肌肉微微放松的幅度。林浩然习惯在每条消息后面加一个红色爱心表情,以前她只觉得腻,现在看着,居然觉得也还行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秦曼妮发来的语音。
苏念点开,秦曼妮甜腻的声线传出来:“念念,听说你今天又立功了?晚上给你庆祝呀!对了,我给你寄了订婚礼物,应该快到了,你可一定要幸福哦。”
听完语音,苏念把手机揣回口袋。秦曼妮跟她从大学就认识,表面亲热,但苏念知道,秦曼妮这辈子最受不了的事,就是别人比她过得好。当年苏念拿到双学位,秦曼妮在毕业宴上喝醉了,当着全班人的面说——“苏念你等着,我嫁的人肯定比你的强。”
现在她不知道的是,秦曼妮欠了地下钱庄八万美金高利贷,早已被邓佳丽攥住把柄,这条看似亲昵的语音,全是算计。王师傅远远问她要不要搭车回市区,她摇摇头,说还有份调阅报告要交。
走向行政楼的路上,港口积水倒映着集装箱夜灯的光。苏念踩过一片水洼,工装鞋底碾出轻微的水声。
晚上七点四十分。
东海市中心,金茂大厦三十六层。
苏念走出电梯,已经换掉了工装裤和冲锋衣,穿了件剪裁简单的白裙,头发挽起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可这并没有让她显得多“名媛”——她走路姿势半点不扭捏,肩膀平直,脚步干脆利落,反倒像刚走出会议室的项目总监。
莫桂兰在总经理办公室等她。五十三岁的女人,一头短发已经全白,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——她不抽烟,就是习惯这么夹着。
“坐吧。你父亲当年就这么能干,却没你有魄力。”莫桂兰放下烟,推过来一份文件。
是任命书。
苏念翻开,目光从上到下扫过:调度主管,薪资涨幅百分之四十五,配股方案附在后面。
“莫姨——”
“别叫姨,在公司叫我莫总。”莫桂兰笑起来,眼尾堆起深深的皱纹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你爸爸在世的时候,总说你这孩子能扛事,我没看错。”
苏念合上任命书,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按,想说些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行,去吧,浩然那边还等着你呢。”
苏念起身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莫桂兰已经重新夹起那支烟,低头翻看下一季度的预算表,桌上的台灯把她侧脸轮廓打得有些模糊,神色却安稳平和。
苏念轻轻带上门。
晚上九点,梧桐路。
东海市的老巷里,苏念租的房子在二楼,一室一厅,月租三千五。推开门,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快递盒,是秦曼妮寄来的。
苏念拆开包装,里面是一条丝巾,装在爱马仕经典的橙色盒子里。她拿出来一看,手感不对——走线歪了一道,标签字体也偏粗,是假货。
苏念把丝巾叠好放回盒子,连着盒子一起塞进玄关的旧物回收袋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林浩然打来的电话。
“你到哪了?菜都凉了。”
苏念夹着手机,一边换鞋一边往外走:“马上了,正在打上车。对了,秦曼妮送了条丝巾。”
“她倒是有心,明天咱们抽时间回请她吃饭。”
“嗯,回头再说。”

苏念挂了电话,站在弄堂口等车。梧桐树叶被台风吹得翻卷,路灯在地面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。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。
明天,就是订婚的日子。
苏念锁屏,指尖无意识在屏幕上摩挲。她下意识地划了一下。远处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靠过来,她拎起包,小跑两步迎上去。
同一时间,东海市邮政中心。
一件加急快件被放进分拣车,收件地址是东海市市警局经侦支队,寄件人一栏写着“热心市民”。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好的A4纸,内容涉及某远洋货运公司三年内的走私军火记录,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调度员的名字。
信封背面,粘着一张香奈儿五号香水贴纸。
带着贴纸的信封滚入传送带,没人注意到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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